弟子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贫道不过是实话实说。说起来,贵教号称‘有教无类’,广收门徒,本意是好的。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待全场目光都聚焦过来,才慢悠悠道:
“收得多了,难免鱼龙混杂。那些湿生卵化、披毛戴角之辈,根脚浅薄,道心不坚,上榜封神反倒是他们的造化。就像这金霞冠,本是上好材料,落在火灵师侄手中,不也落得个粉碎的下场?可见根行不足,纵有宝物也——”
“住口!”
一声怒喝打断了他。
人群中,一个青面獠牙的妖仙踏前一步——他是一头青狮得道,在碧游宫修行千年,今日却被广成子当面辱为“披毛戴角之辈”!
“广成子!”那青狮妖仙双目充血,浑身妖气沸腾,“我等虽出身异类,却蒙师尊不弃,收入门下,授以正法!你有什么资格——”
“资格?”广成子嗤笑一声,打断他,“就凭尔等根脚不正,生来卑贱!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徒,也配与我玉虚正宗相提并论?火灵陨落,正是尔等不自量力的下场!今日我来送回这破冠,已是仁至义尽,尔等还不感恩戴德?”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数千截教弟子,过半是异类出身。此刻被广成子当面羞辱,个个怒发冲冠,妖气、仙气交织沸腾,整座广场杀气冲天!
多宝气得浑身发抖,手中已凝聚金光,多宝塔虚影若隐若现。
广成子却浑然不觉危机,反而更加得意。他自恃身份,又带着元始天尊那一套说辞,以为能震慑全场,继续道:
“多宝道友,听贫道一句劝。贵教该好好整顿门风,将这些披毛戴角之辈趁早逐出师门,免得污了碧游宫的清誉。至于火灵师侄的遗物——”
他伸手去取木匣中的金霞冠,想再嘲讽几句。
就在此时——
“啪。”
一只手按在了木匣上。
通天教主不知何时已站在广成子面前,青衫无风自动,面色平静如水。
“通……通天师叔。”广成子脸色骤变,连忙收手躬身,额角渗出冷汗。
通天看也未看他,只是伸手取出那顶破碎的金霞冠。他指尖在冠上裂痕处轻轻抚过,动作很慢,很轻。
但广成子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自脚底升起,直冲天灵!那是圣人一怒,天地同悲的征兆!
“这顶金冠,我收下了。”通天将金冠递给多宝,“供入英灵殿,与火灵牌位同列。从今日起,碧游宫设英灵殿,专供我截教战死上榜的弟子。”
多宝双手颤抖接过,如捧千斤:“弟子……遵命!”
通天这才转身,看向广成子。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但广成子却觉得,自己仿佛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之中,从肉身到元神,都在那目光下无所遁形!
“广成子。”通天缓缓开口,“回去告诉元始师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
“我通天教出来的徒弟,便是顽石,也能补天;便是草木,也能擎天!至于你口中那些‘披毛戴角’之辈——”
他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异类出身的弟子,看到他们眼中的屈辱与愤怒,看到他们紧握的拳头,看到他们虽形貌各异、却同样挺拔的脊梁。
通天一字一句,声音传遍碧游宫,更透过虚空,传向洪荒每一个角落:
“纵是他们根脚卑微,纵他们顽劣不堪——”
“便是掀了封神榜,乱了这天地——”
他眼中青光暴涨,周身剑气冲霄,整个金鳌岛为之震颤,东海为之沸腾!
“也有本座——”
“替他们担着!”
“担着”二字,如混沌惊雷,炸响在碧游宫上空,炸响在每一个截教弟子心头!
那些异类出身的弟子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千年修行,他们听过太多冷眼嘲讽,受过太多轻蔑鄙夷。今日,师尊一句“担着”,为他们所有人,撑起了一片天!
广成子如遭重击,连退七步,嘴角溢出血丝。他指着通天,嘴唇颤抖:“你……你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这些披毛戴角之辈,也配——”
“滚。”
通天只说了一个字。
广成子还想再辩,却发现自己张口无声——通天已封了他的言语!
他再不敢停留,甚至顾不上取回木匣,仓皇驾云而逃,背影狼狈不堪。
直到他身影消失在东海尽头,碧游宫前,数千弟子依旧沉浸在震撼之中。
多宝捧着金霞冠,热泪盈眶;金灵圣母仰天长啸;无当圣母、龟灵圣母跪地叩首;那些被广成子辱为“披毛戴角”的弟子,更是跪倒一片,向着通天重重叩首!
阿沅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中波涛汹涌。
她想起自己石髓本源深处,那份属于“补天遗泽”却也常被轻视的过往。而今日,师尊一句“担着”,让所有异类出身的同门,都挺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