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你以为这句话是对你说的吗?”
他俯身,亲吻了徐司珩:“我是对自己说的。”
等待判决的日子里,某一个文铮难得入睡的夜晚,他做了一个梦。
那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梦见爸爸妈妈。他们还是三十多岁的样子,没有变老,没有悲伤。
三十多岁的爸妈给二十七岁的他过生日,他们一燃生日蜡烛,一起吃芒果蛋糕。
文济之对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说:“你的生日愿望应该是许给自己的。”
带着一脸慈爱笑容的赵慧仪轻轻爱抚儿子的头发:“文铮啊,你怎么才二十七就有白发了?”
梦里,文铮抱着他们流了很多泪,醒来前最后听到的一句话是:“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要为自己活着啊。”
后来,在判决书下来之后,文铮才敢细细去回味这个梦,那其实是父母给他的劝诫和祝福。
文铮拉他起来,抱着他接吻。
徐司珩起初有些受宠若惊,后来终于地挡不住诱惑,主动发起了进攻。
刚刚走进这间屋子时的克制和局促,在这一刻起烟消灰散,他们的激情其实从未褪去,只是短暂的被压抑了。
他们接吻,拥抱,相互爱抚。
他们用近乎仇恨对方的力气去占有对方。
欲望像喷溅而出的烈酒,迅速蔓延,眼前的世界开始颠倒,他们在彼此的身上纵火取乐,势要焚烧对方每一寸肌肤。
“文铮。”徐司珩抱着人回到了那张窄小的床上,从前他曾经一度嫌弃这床不够大不够软不够舒适,却在后来无数次想念和文铮一起躺在这里的时光。
那短暂的,如梦幻一样的半个月,是他们离彼此最近的一段岁月。
也是这几个月来,徐司珩赖以生存的回忆。
“你能爱我吗?”在进入之前,徐司珩胆战心惊地向文铮确认。
文铮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出口,他应该如何才能告诉对方,自己给这个世界的遗言就是“徐司珩,我是爱你的”。
他应该遗憾对方没有听见,但也庆幸对方没听见。
“你凑近一点。”文铮说。
徐司珩倾身,几乎贴在文铮的脸上。
文铮微微偏头,嘴唇贴在了徐司珩发烫的耳朵上。
“你希望我爱你,我就是爱你的。”文铮说,“而且,我希望你还是爱我的。”
他的答案让徐司珩鼻酸,紧紧抱住怀中的人,在终于忍不住开始攻城略地的时候,忍不住告白:“我爱你。”
那一瞬间,文铮仿佛看到自己世界的铜墙铁壁碎裂成一块一块,渣子一样掉落在地上。
很疼。
是整座城市都在被摧毁的那种疼。
但这种疼让他觉得痛快,让他开始确信,徐司珩真的回来了。
他心满意足地抱住对方,闭上眼睛去感受这种疼痛,以及这种疼痛带来的欢愉。
很久以前,不对,也没有很久。
第一次跟徐司珩发生关系的时候,他觉得徐司珩的身体简直就是他的坟墓,可如今,他觉得,这具滚烫的、充满生命力的身体,不是死神是爱神。
现在,菩萨不会再对着他叹息了。
凡是故事,终有结局。
以前文铮觉得,那一纸判决书是他的结局,可现在他才明白,并非如此。
那张判决书只是他人生的一个岔路口,他站在那里,而人生的终点究竟是通往六层楼下的杂草地还是长满果实的生命树,仅在一念间。
“下雪了。”文铮走出办公大楼的时候,发现外面已经茫茫一片。
走在他身边的栾云桥轻声一笑:“这冬天啊,又来了。”
时间好像真的过得飞快,尤其当人觉得幸福的时候。
徐司珩在春天回到文铮的世界,经过那些糟糕透顶的过去,很多事情反倒变得更加透明了。
比如,他们的确是相爱的。
在确认了这一点后,徐司珩窝在文铮怀里,哭得像条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