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完美的征兵宣传素材。
那画面倒是有趣,克莱恩坐在轮椅上,像只被拔了牙的老狮子,而她在后面推着,小心翼翼,不离不弃,多么感人,多么崇高。
而他自己,全须全眼,站在几百米外喝咖啡,抽雪茄,看星星,实在不像话。
——狐狸对英雄报以最诚挚的同情。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隐没在漆黑夜色里,只有他自己知道。
下一秒,天边忽然炸开一片刺眼的白光,是照明弹,像一片人造黎明,照亮了那些焦黑的残骸,又缓缓黯淡下去
君舍目送着那片光熄灭,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只是在蹲风车。
男人站起来,收好折迭椅,递给戈尔德,不紧不慢走下楼梯,像乡绅在自家狩猎小屋的后院散步。
去吧小兔,守你的骑士吧。明天游戏继续。但今天…他钻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今天,狐狸需要换个舒服点的地方,好好想一想。
真皮座椅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想什么呢?他没给自己答案,只是任由车子在坑洼的路上,颠簸向前。
车子停在又一幢农舍前,男人慢悠悠上了楼,躺在那张行军床上,盖好已经铺好的黑色真丝被子。
他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全是那点光,那点顽固的,亮在废墟里的光。
她现在在做什么?缩成一团靠着墙,像只倦极了的兔子,那副风一吹就倒的小身板,还硬装强大。
以为自己是什么,女战士,还是北欧神话里的女武神?骑着飞马,在战场上挑选勇士的亡魂,带他们去英灵殿赴永恒的宴席?
可惜她挑错了人。圣骑士估计进了英灵殿也只能躺着喝酒,想到这,他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点。
男人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反正狐狸先睡了。
兔子要守夜,是兔子的事。他闭眼听着窗外的炮声,那些声音很远,像裹在厚棉花里。
可那个问题还在,和那点光一样一直在那儿。
如果是我躺在里面……你会来吗?他没有答案,也许永远不会有。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真丝质地,滑而凉,像蛛丝,像蛇鳞,像某种他习惯了的、不必细想的东西。远处那些轰鸣像一出交响乐,指挥糟糕,铜管喧宾夺主。
等到天一亮,公主就会从洞里出来,战地罗曼史的第二幕如期上演。而他?继续当他的包厢观众。
完美的安排。而且,如果不出意外,那只耐不住寂寞的风车,应该也要开始转了。
一夜过去,太阳照常从东边升起。
他又回到了那个废弃磨房,倚在观察孔边,手里端着今天的第二杯咖啡,便携式酒精炉煮的,味道尚可,比柏林总部茶水间那些煮了三小时的泔水强上太多。
男人抿了一口,眯起被蒸汽熏热的眼睛,望向那个方向。
晨雾缓缓退去,如同幕布被一寸寸拉开,焦黑的断壁,倒塌的房梁,歪斜的电线杆,如舞台布景般一一浮现。
兔子洞还在那儿。杜宾犬依旧在外面转悠,书呆子猫头鹰想必还在洞里翻他的草药。
雄狮…大概还躺着,等兔子给他舔舐伤口。
咖啡杯在窗台上一磕,男人试图在脑海里勾勒出黑洞里的画面来。
兔子蹲在发霉的稻草堆上,眼睛红红的,小心翼翼把水壶凑到雄狮嘴边,喂一口,歇一下,生怕呛着他。
自己饿了,就摸出那块硬邦邦的黑面包,掰出指甲盖大的一小块,嚼两下,再掰一小块藏起来,不是藏给自己,是留着等雄狮醒了还能再吃点。
那么点东西还要分,慷慨的小兔。
她自己肚子饿不饿?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禁皱眉。那只小兔,从昨晚到现在有没有吃过东西?
他无端想起她蹲在路边啃胡萝卜的样子,就靠那点东西,能熬一天一夜?
昨天傍晚,他让舒伦堡在那片矮墙后藏了点东西,一罐午餐肉,两条巧克力,一小盒饼干,用防水布裹好,伪装成被遗弃的物资。位置选得不起眼,但又足够让那只杜宾在巡逻时发现。
不是给她的,他在心里重申,这是给演员的酬劳,或者说,人道主义关怀——红十字会那帮人最爱用的词。毕竟,战争时期,演员也不容易,骑士流了真血,公主流了真泪,他这个包厢观众,总该往台上扔几枝玫瑰。
“舒伦堡,”他忽然开口。“她吃了吗?”
副官愣了一瞬,随即明白长官口中的“她”指的是谁,正要应声,角落里那台无线电接收器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滴”响。
舒伦堡快步上前,戴上耳机,只听了几秒便脸色一变。
“上校。”那张脸上难得掠过一丝难掩的兴奋,“有信号了,就在附近,大概两公里范围内。”
君舍放下咖啡杯,琥珀色眼睛缓缓眯起来。“频率?”
“和阿姆斯特丹截获的风车联络信号一致。”
风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