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柏林慢慢说道,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折腾了这么久,甚至当初在检举西里尔时,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明了自己一定会让乌尔里克随之一同判罪,但他也不得不做。
他膨胀的欲望战胜了爱情,柏林自以为自己做出了极大的牺牲。
然而仅仅代管了不到两年的家主之后,这个怀斯家族的家主之位还是落入了原定的继承人手中。柏林想到自己当初牺牲挚爱也要换取权势的决心,只对自己那时候的心情感到恍惚。
“你还年轻。”柏林让自己置身事外地冷静说话,其实他在心中也曾意淫过,自己在濒死之时,怎样将怀斯家族交到尤利叶手上,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副场景。
“也许因为你的年龄和性别,你在行事过程中并不容易被别人信服,但尤利叶,你很聪明,也懂得忍耐的道理。只要你能够给予手下人足够的利益,无论你究竟是何种形态,他们最终都会听从你的话。”
“执事长斯图尔德·怀斯是值得信任的。他并不会对你本人效忠,但是在面对怀斯家族的事务时,他不会有所偏私。你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去求助他,但是也不要在他面前表现得太愚蠢。他不会信服一个毫无天分的庸才。”
“谨遵您的教诲,叔父。”尤利叶说。
尤利叶的回答始终简短、并没有什么情感。事情走到这一步,柏林也不能够自欺欺人说还以为尤利叶对他双亲死亡的真相一无所知。
面前的孩子正在怨恨他吧?柏林这样想。他为这个认知心情复杂。他不想要这样。
柏林沉默了瞬间,忽然发现他并不知道接下来还能够说什么。
他才是被尤利叶欺骗、玩弄于股掌之中的雌虫,他还有什么能够教育尤利叶的呢?难道以巨大的真相将他蒙在鼓里的尤利叶是庸才吗?
柏林最终笑了一下,他看不见,努力遵着声音的方向看着尤利叶,感慨说道:“尤利叶,你知道么?你很像乌尔里克·都铎阁下……”
就像是那种最烂俗的电影里会出现的情节:一生波折的老雌虫犯下了无数罪孽, 可谓称之为枭雄。在他临死之前,他面对自己的所爱之人的孩子,年轻漂亮的阁下, 说尽自己一生的痴情与磨难。
这时候他面前年轻的雄虫并不是独立存在、具有人格的个体,而仅仅是衬托电影主角命运中悲情色彩的工具。一尊塑造情景必不可少的艳情花瓶。
柏林陷在这种悲情叙事之中无法自拔。他慢吞吞的、心情甚至是甜蜜地向尤利叶讲述自己的一生:不甘屈居人下, 对哥哥西里尔长久的怨恨,在梦中恨不得生吮其血肉, 却长久地被冠以附庸之名。
在面对乌尔里克阁下之时,柏林·怀斯的心中第一次燃起了渴望,他误以为自己能够得到哥哥一只手拿不下、从指缝中溢出来的爱,但乌尔里克阁下甚至不屑于看他一眼。
柏林讲到他获得了西里尔有关于伊甸计划的手记, 其中详细记载了一个“基因移植”的实验。
柏林想到自己手中得到的伊甸计划遗留的δ药剂与α药剂, 想到那样的力量竟然能够真实地存在于某个个体身上,于是万分激动, 产生贪欲。
他顺着西里尔留下的资料,在某颗星际行星上寻找到了所谓的“伊甸源体”。那是虫母的一截身体躯干。
当柏林亲身站在那怪物的身躯面前时,他的心砰砰直跳, 感受到了前所未有震撼心神的巨大诱惑。一种基因中深扎的本能让他平生第一次想要在某个具象化的个体面前心甘情愿地下跪。
柏林用西里尔手记中的方法将伊甸基因移植到了自己体内, 他的贪婪成为他行动的全部动力, 完全淹没理智。
柏林在心里想,这是西里尔与乌尔里克将他拒之门外的天国。西里尔在事业上对弟弟柏林怀抱着一种近乎愚昧的信任, 却未曾让柏林知晓一分一毫有关于伊甸计划的内容。这还不能说明这个计划的成果有多么宝贵么?
在实验结束、柏林获得他自以为被哥哥藏私的力量之后,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充盈、完满。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柏林一开始说话的声音很慢, 像是死者最后的悲鸣,但慢慢的,他进入一种癔症的状态,情绪激动, 富有活力,说话时活像是古典文学中的咏叹调叙事体诗,语气波澜起伏。
当柏林讲述他对乌尔里克阁下的“爱情”的时候,他声音慢下来,像是泣血的夜莺那样徒劳地悲鸣。
但在柏林讲述自己实施伊甸计划,说自己“将先祖推进自己的体内”,他那种兴奋、自得的模样,活像是冒险家发现一片新大陆,将其命名为自己的中间名,充斥着一种极度旺盛的兴奋。
整个过程中尤利叶没有说话,他就安静地看着柏林开合的口齿,在兴奋中面颊泛红,情绪激动到活像是害了热病。
尤利叶甚至无聊到开始为柏林说话的过程计时,在柏林停嘴的那时候在心里想:十五分钟,真是时长秾纤合宜的古典戏剧独白剧目。
最后,像是为这场剧作总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