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难过……”女人眼眶红了,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我都看到了,新闻上都说了,他们不要你了……那个蒋聿,他欺负你了是不是?囡囡,跟妈妈走吧,妈妈带你回家……妈妈带你去深圳,咱们重新开始……”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也是没办法啊……那时候你病得那么重,我也没钱给你治……我想着,蒋家有钱,肯定能把你治好……你看,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这不就对了吗?”
“我一直在关注你……郁姝,郁姝那孩子一高考完就走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伸出手,颤巍巍地向前探去,想要摸摸蒋妤的脸,眼神似乎在努力辨认面前这张年轻面孔上的相似之处。
蒋妤垂着眼,看那双枯瘦的手一点点接近自己,在将要碰上时猛地后退一步,转身几乎是仓皇逃出了酒店大厅。
*
蒋妤不在的那几夜,连月光都不愿意亲近。
空出的床单被子毫无生气,天阴沉沉的,只有被维港倒影的霓虹从窗帘缝透进来,暖融融地打在皮肤上,却也照不亮满室的清寂。
蒋聿晚上早早约了魏书文喝酒。
魏书文点了一瓶勃艮第,蒋聿没接,说太娘了。对方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转头就换了瓶威士忌。
冰球撞在杯壁上,磕磕哒哒地响。
谁也没先开口,蒋聿抽了半盒烟,扫眼就见魏书文正把玩手机,屏幕明灭,大概又是在某个所谓的消息群里看这几天的豪门笑话。
“……一个个闲得蛋疼,净想着嚼舌根。”魏书文咕哝一句,又觑一眼他脸色,“你就真不管了?那边酒店还没退房呢,听说前台催了好几次。还有那谁,深圳来的……”
“死了最好。”蒋聿冷淡说,“省得天天在我跟前碍眼。”
可偏偏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什么东西陡然抽空,空得发虚。
魏书文说:“你就嘴硬吧。也就是现在人好端端在酒店窝着,你才坐得住。这叫什么?口嫌体正直。”
蒋聿没理。
魏书文又没话找话:“你也别太上火。妤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没吃过苦……”
“她身上哪块肉不是我养出来的?她哪根骨头不是我看着长好的?现在跟我谈骨气,谈独立?离了蒋家她算什么?离了我她又算什么?”
蒋聿“呵”一声,烟头拧灭在烟灰缸里,抬眼看他,“老子再怎么不是人,好歹也养了她十几年,就算养条狗也会叫两声吧?你觉得她叫了吗?”
他冷笑一声。
“真养条狗养十几年也该熟了,偏偏养出个白眼狼。”
魏书文听得后背发凉,干笑两声:“那是,那是。”
陈芝麻烂谷子的一些事。
那年蒋家父母生意重心彻底移向北美,全家移民。三岁的蒋妤被打包带去大洋彼岸,结果落地就发病。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语言,加上先天不足的心脏,她在别墅里水土不服,没日没夜地哭。哭得嘴唇发紫,哭得喘不上气,要把一颗残破又修好的心脏直接哭得二次衰竭掉。
宋文君忙着社交,蒋家民忙着上市,家里的菲佣换了一批又一批,谁也哄不好。
每个人都嫌她烦。
只有八岁的蒋聿半夜被哭声吵醒起来哄她,给她讲故事,陪她睡。小团子缩在栏杆边上,哭得直抽抽。
他将她抱在怀里。
上一秒还在歇斯底里的丑东西立刻被按了暂停键。她那双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湿漉漉地盯着他看,然后两只短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衣领,把鼻涕全蹭在了他睡衣上。
后来医生说她身体受不了那边的气候和压力,建议送回香港修养。
父母要留在那边打拼江山,也是只有蒋聿,在这个所有人都不想要这个累赘的时候站了出来。
没人知道他放弃了什么。
魏书文咋舌,又想说些什么,却见他已经站起身,捞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那个nnie,嘴太碎了。还有蒋妤,既然这么喜欢搞独立,就让她去那个什么姓林的那儿,好好伺候伺候她那个疯妈。”
第61章
从酒店大堂出来,蒋妤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街上乱窜,连哪个方向是自己要去的都不知道。最后躲进一家冷气开很足的小便利店,挑了瓶酒,路过收银台时视线在那排花花绿绿的烟盒上停了一秒,没拿惯抽的蓝莓爆珠,鬼使神差的,勾下来一包深蓝硬壳的万宝路。
辛辣,味冲,劲大,甚至有点发苦。平时闻着都嫌呛,这会儿却一定要抽,像是这样就能在胸膛塞进一些余温,又或是单单想让自己不好过。
她蹲在店门口台阶上开了酒瓶,又抖出一根烟衔着。
好巧不巧,风衣口袋还落着前几天她顺手揣进兜里的蒋聿的打火机。纯银质地,开盖时有声极清脆的“叮”,沉甸甸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