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完美复刻自己的幸福。
许颜倒好,说不要就不要?
猖狂!愚蠢!不知好歹!
“妈”许颜低声恳求,“回家再说呗。”
许文悦无动于衷,挡住通往明亮走廊的去处。
母女间从未如此剑拔弩张过。许颜长舒几口气,终抛出积压心底的话:
“长这么大,我一直不知道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走在你们安排好的路上,从来没有自主选择权。我甚至不用承担犯错的后果,因为有你们把关,我压根没有犯错的可能。”
许文悦听着狗屁不通的逻辑,厉声反驳:“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少人梦寐以求有爸妈兜底?”
“我每天按部就班地学习、工作,活得很像一个需要定时上发条才能前进的玩偶。”
“小时候不觉得这样有太大问题,但我马上三十岁了。我需要亲口尝到那盘菜是辣的,就算辣到嘴唇发肿、喉咙干哑,再决定继不继续吃。也不要你直接端走盘子,为我好地通知不准吃。”
“我需要试错获得人生经验,就算摔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都没关系。这是我的人生,得由我亲自掌控走向。妈,如果你真的真的想给我指导,请站在路口小声提醒我前方道路不平、路障比较多,而非硬拽我走向你认定的康庄大道。”
许颜越说越慷慨激昂:“我从小就不喜欢扎辫子、穿连衣裙和尖头皮鞋,也不喜欢水墨画和芭蕾舞。留短发不代表我不是女人,妈你现在过得很幸福,真不用矫枉过正,费心讨好每个人”
啪,一记干脆利落的巴掌落下。
许文悦难以置信地瞪着她,“我怎么养了个白眼狼?没你爸的关系,你毕业连工作都找不到,还有资格站在这跟我谈试错?你连犯错的机会都没有!”
母亲点到为止的惩戒着色了一幕幕童年回忆。
或戒尺打手心,或挥手扇面颊,许文悦最擅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偶尔爆脾气时也能把控力度,既不至于伤及肌肤分毫,也足以拍灭女儿的嚣张气焰和叛逆心。
年幼的意识觉醒就这么在一次次的小惩大诫中日渐消弭。
兴许最近见到太多乌云聚散的无常,连带许颜的人生也下起一场瓢泼大雨。她被这场迟来的雨浇淋得透彻,蠢蠢欲动想当众撕毁乖乖女面具,露出不那么为人喜爱的、真实的自己。
她咬紧下嘴唇,忽略微不足道的刺痛,没如从前般使出缓兵之计,“对,我很感激这个机会,也在这条路上慢慢找到发自内心喜欢的,愿意付出时间和精力的理想。难道不好吗?”
许文悦冷笑拆穿她的冠冕堂皇,“等没钱喝西北风的时候,还有资格谈理想?话说得好听,别以为我不知道南城老城区拆迁勾到你魂了?”
“你又乱翻我笔记?”
“你乱扔东西,我收拾屋子的时候看到的。”
话说到这份上,许颜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的确有这个打算,这很可能是我未来一年的工作重心。怎么了?”
许文悦彻底被激怒,全无往日的通情达理,尖声斥责:“你根本不是为了工作,是为了姓章的那家人!我跟你说过无数次,人家早忘得一干二净!小时候就不听话,非腆着脸找他,找不到就躲屋里哭鼻子。现在倒好,搭上前途拍纪录片。记录什么?老城?还是你对别人的念念不忘?”
“妈!不是,章叔叔他们家怎么你了?”
没记错的话,章叔叔和高勇斌当初合作建厂,算厂里的核心股东之一。当年正是他牵线介绍爸妈认识。两家人从亲密无间到绝口不提,究竟发生了什么?
许文悦讽刺意味十足地复述这个称谓,“章叔叔”乍然意识到什么,略带神经质地问:“你跟章扬联系上了?!”
许颜简直莫名其妙,“没啊。你有他的联系方式?”
许文悦咬牙切齿:“最好是没有。今天我把话放这:想拍片子,除非我死了!”
门板用力回弹,震得墙壁微颤。
母亲今日的失态举动掀起许颜头颅内的疑问风暴,而话里话外漏出的恩怨纠葛更引起她强烈的好奇心。
章扬为什么毫无预兆出国,从此杳无音讯?章叔叔为什么没跟着,如人间蒸发般没了消息?
这么多年母亲始终敷衍搪塞,她便没深究。自搬家后,南城的一切也自动归结为前尘往事,无人主动提及。
左脸微微发烫,下巴被母亲的指甲划破,渗出点血。许颜不在意地用指腹剐蹭,面色从容地回到病房,不曾想游丛睿正端坐在病床旁陪爸妈谈天。
对方余光留意到她身影,转过面庞轻声解释:“你忘记拿伴手礼,我本来发信息想麻烦小乐下楼取”
许颜心领神会,微笑瞪着始作俑者。对方看样子冷静不少,没再张嘴揍人闭嘴打架,斜倚窗台抖着腿,“你跟妈不见踪影,爸这离不了人,我只能委托睿哥亲自送一趟。”
“哪的话,应该的。”见家长这趴来得突然又顺理成章。游丛睿得体地搭腔,“主要怕耽误叔叔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