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兮微微颔首,没有接话,更没看那说话之人,只是没看,她也听出了是谁。
正是那叶翊姝。
叶翊姝话刚说完,下边的陈美人便轻笑一声,接了话。
“是啊!苏婕妤长得乖乖的,又温柔又无害,原来还有第二面呀!倒真是小瞧了苏婕妤,原以为真有点本事拿芳婉,没想到还有这般手段,让陛下破例解了禁足,还一连留宿两夜,这狐媚的功夫,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旁侧的郑昭媛立刻附合着:“可不是嘛,听说苏婕妤入宫前还有婚约在身呢?既已有了良人,偏还进宫来争宠,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些。”
叶翊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盖轻刮着杯沿,发出细碎的声响,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字字扎心:“有婚约尚且敢如此,可见骨子里本就不安分,如今不过是露了本性罢了。也难怪能讨陛下欢心,毕竟,陛下身边,倒少见这般‘胆大包天’的。”
陈美人跟着笑,眼风扫过柔兮的脸:“说起来也是羡慕苏婕妤,不过几日的功夫,便能让陛下另眼相看,想来,苏婕妤有着这般本事,往后在宫中,苏婕妤的风光还在后头呢。”
柔兮自然听得出陈美人话中的讥讽。
人垂着眼,此时的局面她也是看清楚了,自己是众矢之的。
眼下这屋子中一半的人都比她身份高,皇宫不是外边,宫规森严,动辄便会惹上大祸,她们怕是就等着抓她的小辫子。
思及此,柔兮认了怂。
她无半分慌乱,也无辩驳的尖利,恭谨地垂首回了话:
“诸位姐姐说笑了。禁足开解是陛下圣裁。至于留宿,全凭陛下心意,柔兮一介宫嫔,唯有恭谨侍上。入宫前的婚约,早已作罢,断无背着良人争宠之说。柔兮与陛下结缘于解除婚约之后,还望姐姐们明鉴,姐姐们怎样说柔兮都好,柔兮不足挂齿,但事关陛下声誉,还望姐姐们谨言慎行,莫要因为柔兮,惹怒了陛下,得不偿失。柔兮初入宫闱,诸多规矩尚且生疏,往后还要仰仗诸位姐姐提点,断不敢有半分逾矩,更无甚旁的本事,唯愿安分守己,与诸位姐姐和睦相处……”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裹着几分怯生生的软糯,酥得人骨头都要轻几分。表面谦卑,实则句句都藏着分寸,偏生还把陛下搬了出来,堵得殿中众人一时哑口无言。
且她就是用那副嗓子跟陛下说话的?!
叶翊姝与一众人皆狠狠地攥上了手。
第八十二章
半个时辰之后, 请安终于散了。
柔兮一直小心翼翼,离开之时也是在众人之后。
淑妃、秦昭仪与陈美人没立时走。
柔兮刚刚迈步出去叶翊姝便“哗”地一下,拂掉了身旁桌上的杯盏。
东西“啪”地一声, 掉在了地上,秦昭仪与陈美人皆是一个激灵。
只有那淑妃依旧端坐,持杯喝了口茶。
叶翊姝性子骄纵,原后宫之中生得最美的就是她, 加之她家世显赫, 陛下对她最是宠爱。她性子也颇急,喜怒都在脸上。
适才那一下子, 显然苏柔兮是听到了。
叶翊姝不会避着她, 她巴不得她听到。
旋即,叶翊姝便气着张了口:“听见了么?把陛下都搬出来了!分明是在向你我炫耀自己现在得宠!表面唯唯诺诺, 伏低做小, 骨子里, 她就不是一个安分的!”
陈美人立刻接口:“惠妃娘娘说得甚是,她就是个狐媚子!心机不是一般的深, 绝不是个安分的,往昔那会还不一定是她用了什么下贱的手段爬上了龙榻,现在仗着有陛下撑腰,都不知道姓什么?”
秦昭仪目光落在叶翊姝因怒意而更显秾丽的脸上, 声音舒缓如常:
“惠妃娘娘消消气,为这么个人, 不值当。”
她略略向前倾身,语气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的亲近:“她今日言行是轻狂了些,自己什么身份不知道,娘娘说她几句, 她听着就好,偏偏回嘴,可见不是个好摆弄的,可越是如此,越显得她……心里没底……”
“陛下的心思,深沉如海,岂是我等可轻易揣度的?今日宠她,明日便可能疼别人。惠妃娘娘容颜绝世,家世、品貌、气度,哪一样不是实实在在的?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尊贵,和她不一样。这宫里的日子长着呢,谁是明珠,谁是瓦砾,时间久了,自然分明。惠妃娘娘不如且看着,她能走多远?”
淑妃犹在品茶,此时方才慢悠悠地说了话。
“秦昭仪说的是。”
她眼皮也未抬,只专注地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不高,却带着淡然。
“不过是个小小的婕妤,还能翻了天不成?能走多远?依本宫看,路未必长。陛下若真是把她搁在心尖上,怎会只给她一个婕妤的位份?连个封号也无。可见,也就是一时新鲜罢了。这宫里,不怕你得宠,只怕你不知收敛。越是乍然得了些眼缘,越该如履薄冰才是。今日她这般沉不住气,已落了下乘,锐气太盛,易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