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的金属呈现出熔融后又凝固的怪异状态。
“是从里面向外抓的。”白素的手指虚抚过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声音平静,但眼神锐利,“它想出来。而且尝试过无数次。”
再往前走不远,灯光照到了一具蜷在墙角的人骨。衣服是几十年前的式样,已经烂了,旁边丢着一把锈得厉害的地质锤。那骨头的样子极其痛苦,两只手的指骨插进了自己的眼窝里,而那头盖骨……是从里面裂开的。
“是五八年那队人里的。”我停下脚步,胃里一阵翻腾。眼前这惨状,和火车上那老头说的、还有档案里记的对上了。
“他是被自己脑子里受不了的‘声音’杀死的。”白素的声音很平静,却冷得像冰。
我们默默绕过这具令人心悸的遗骸,继续向下。通道尽头,一扇巨大的、应该是气密结构的金属门出现在眼前。但这扇门已经被破坏了,不是正常的开启,而是像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巨力从外部撕开了一个不规则的豁口,边缘的金属扭曲翻卷,呈现出高温熔化的痕迹。这破坏的痕迹非常古老,积满了灰尘。
穿过破损的大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地下空间,呈圆形,穹顶高耸。四周布满了各种复杂但大多已坍塌损坏的管道、线缆和仪器基座,风格与我们见过的任何地球科技都迥然不同,带着一种冷峻、高效、非人性的异质感。这里像是一个庞大的控制中枢,只是如今一片死寂。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是一个下沉的圆形深坑。深坑之上,没有任何可见的支撑物,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就那么静静地停在半空中!没有任何钢缆,没有任何支架,甚至听不到引擎声,它就那样违背了一切物理常识,死死钉在虚空里。而且经历了漫长岁月,依然在运行。
容器里充满了微微泛着绿光的粘稠液体。在那液体中央,蜷着一个东西。
没有金光闪闪的盔甲,没有威风凛凛的毛发。它浑身精光,瘦得皮包骨,像一具放干了的木乃伊,又像个在羊水里睡着的怪胎。无数根粗细不一的管子,从容器壁上伸出来,插进它的脊椎、四肢、胸口甚至脑袋。有些管子还在极其慢地搏动,不知在送进还是抽出什么液体。
看着那在淡绿色液体中蜷缩的干瘪身影,和它身上那些仿佛寄生植物般的管子,一个冰冷又滑稽的念头钻进我的脑子:西游记里说,孙悟空被压在山下,“饥时,与他铁丸子吃;渴时,与他溶化的铜汁饮”。这听起来像胡扯的酷刑,会不会是哪个亲眼见过的古人,被吓破了胆,用他能想到最惨的场面记下来的?那些“铁丸”和“铜汁”,会不会就是通过这些管子输送的、维持它生命(或者说囚禁状态)的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物质?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所熟知的、那个嬉笑怒骂战天斗地的齐天大圣,它的“原型”,该是多么痛苦和可悲的一个存在?我们几千年来投射在它身上的浪漫反叛精神,岂不是建立在一次残酷宇宙事故的误解之上?
这想法让我喉头发紧,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贯穿历史的虚无感。
我看着容器中那具干瘪的躯体,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荒谬绝伦的字眼:心猿。
至于它到底是什么,我毫无头绪。
这就是被镇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心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