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不当留,可实在下不了手。他为人固然是心狠手辣阴险至极,但是又特别有旧社会大家族长的习气,注重亲情,从他一发达就给韩家建宅院、立祠堂也能看出来。
否则当年严打的时候,不会冒那么大的风险找关系、办假死、换身份也要保下韩少功的命。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扶持、培养韩家的小辈,一心想要托举个“世家”出来。在光耀门楣这件事上韩平易一直很有野心,他要的不是一代富贵,而是福泽延绵不绝,戕害亲人的事确实干不出来。
而且简玉长得白净乖巧,被带回来时不哭也不闹,傻傻的,什么都不懂,让他喊大伯他就喊大伯,给东西他就吃,没事儿就乖乖坐着自己玩。
比他这个狗杂种操出来的爹懂事得多!
越想越气,韩平易怒骂:“谁让你当年不干人事!我缺过你钱花吗?那时候给你的零花钱都够你嫖到精尽人亡了吧?非要强奸,就是贱!”
赵坤泰翘着二郎腿在雕花红木椅上坐下,扯起嘴角冷笑一声。
夜幕降临,从夜空中俯瞰下来,整个甘宁村灯火通明。韩家大宅的灯比平时亮得多,村里便知道是韩家人从市里回来了。
一辆迈巴赫趁着夜色,从村头大路驶进,穿过村中主道,直奔韩家大宅。
韩青山进院后把车停好下车,发现下雨了,雨细如丝,不用打伞。他甩上车门,直接大步穿过宽阔的院落,往后面正厅走去。
刚跨过门槛,就听见后面祠堂传来的哭声,在夜色笼罩的大宅院里飘荡。
韩平易看他进来,问:“吃过晚饭了吗?”
韩青山坐下:“还没有,谁在哭?”
赵坤泰没好气回答:“我那个便宜儿子。”
三兄弟齐聚一堂,气氛凝重。
韩平易:“现在事情很麻烦,池春雷那个事如果真的被翻案,拔出萝卜带出泥,一切就全完了。”
韩青山:“大哥有什么打算吗?”
韩平易:“先观望,但是资产转移的事要提上日程。”
虽然目前还没到那一步,他还是觉得应该未雨绸缪。
韩青山看了他一会儿,试探地开口:“我走不了,龙江大桥这么大的项目,眼看就要开工了。”
韩平易:“龙江大桥的项目现在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它不仅是集团翻身的指望,也是你的保命符。你要是出事,集团负责的项目可能就要停工,会直接影响临江的经济发展计划,很有可能错过重要政策的窗口期。本地政府也不会希望你有事,我现在更担心的是少功。”
韩少功也就是赵坤泰,抬起头对韩青山说:“把简玉弄死就能一了百了的事,但大哥现在的意思是如果真的势头不对,就让我跟当年一样出国避风头。”
韩平易:“你有什么不满意?”
赵坤泰:“没有不满意,大哥这些年对我仁至义尽,我只是不明白,这个简玉有什么留的必要?”
韩青山和韩平易岁数相近,又是一母同胞,比他更了解韩平易的想法,说:“大哥年龄大了,心软了。”
韩平易:“对,我老了。”
他一认老,另外两人倒不敢说话了。
韩平易叹了口气,说:“最近接二连三的出事,先是少功被简丹认出来,闹出人命,接着身份又暴露,现在甚至连池春雷的案子都翻出来了。”
他沉思半晌,突然问:“我们家的气运是不是到头了?”
喧喧赫赫也才三十年,这么短吗?
韩青山和赵坤泰同时抬头,都看向他。阔大的门外,夜空中一个惊雷炸开。
整个甘宁村在夜雨中寒战无声。
韩平易一直是个迷信的人,可能也有上了年龄的原因。一个人在年轻时会在野心、欲望、生存的驱动下用冷酷甚至残忍的手段达成目的,毫无心理障碍。可老了之后,儿孙满堂,再回首往事,恐惧便随之浮现。
他看着外面细密晶白的雨幕,直觉那把急刀正在来的路上。
这时,厨房也把晚饭准备好了,过来喊他们移步到饭厅吃饭,韩平易看向两人:“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三兄弟吃完饭,厨房另备了一份,用保温饭盒装好,是要送到后面祠堂给简玉吃的。赵坤泰默不作声地接了过来,和两个哥哥打了招呼就往祠堂方向去了。
三间四柱五重檐,门额阳刻行楷“韩氏祠堂”,跨过门槛,就是祠堂内部。正中央的大屋里头是牌位,还有韩平易找人修的族谱。
祠堂虽然有屋子可以住,但是没有洗澡的设备,韩平易又不准简玉迈出祠堂一步,照顾简玉的人只好辛苦一点每天打热水让他洗澡。
怕水把屋里地面弄湿聚潮气,现在没那么冷后,他都是让简玉在左边宽阔的门廊下洗。
赵坤泰进来就正好看见这一幕,简玉光着身子泡在木桶里,一手扒着桶沿儿,一手往自己身上撩水。
就像一幅浓郁的油画,画面色调凝重,而画的正中间,简玉又显得晶莹明快,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