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毒煎熬,神智渐失,记忆错乱,喜怒无常!他会一点点变成疯子、傻子,让全天下的人都看见,堂堂太子成了个只会傻笑的失心疯!直到他浑身经脉寸断,连爬都爬不起来,流干血液而死!”
裴江照轰地一声大脑空白,捏着针就要向前冲:“疯子!我弄死你!!!”
沈临桉伸手拦住他。
“你别拦我!”裴江照从未如此恼怒,“我杀了她!临桉你放心,我一定能治好你,别听她胡说……”
沈临桉没松手,重复了一遍:“我知道,我疯不了。”
他垂眸,又对仪妃说:“你会比我先死。”
仪妃正要张口反驳,心想沈临桉连她把毒下在哪儿都未必知道,居然还敢妄言自己平安无事。
沈临桉道:“你把毒下在佛香之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可仪妃,中毒的不止我,还有你。”
仪妃的话音卡在了喉咙里。
裴江照仓皇地环顾周遭,香炉倾倒,气息无孔不入。在进门前闻到的沉郁香气,此刻却好像混杂了近乎腐朽的血气,丝丝缕缕缠绕上来,如同扼向人的咽喉。
莲座上金身佛陀依旧低眉垂目,嘴角噙着万年不变的慈悲笑意,此时却无端多出漠然,冷眼旁观这场香火之下的闹剧。
仪妃定定地看着沈临桉,看了许久许久。一瞬间,她觉得沈临桉好似能读人心的妖鬼,即便无知无闻,都能穿透她的面皮,读出她心底想的是什么。
她私心里不肯相信,实际上,眼神从最初的震骇,成了逐渐浮现的惊疑,最后虚张声势:“我可不是你。”
“是吗?”沈临桉只是反问,像用一把钝刀子,慢慢研磨开仪妃强撑的镇定。
仪妃不再说话,袖中的手指却蜷缩起来,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有一件事,仪妃还不知道,”沈临桉道,“五日后,裴公子就要成婚了。”
“?”裴江照心下纳闷,想着裴公子是谁,突地反应过来在场只有他一个姓裴。
谁要成婚?他要成婚?
有人通知过他吗?!
裴江照暗地里咆哮不已,但或许是从小到大被坑的次数太多,早习惯了替沈临桉背锅。裴江照居然神情不露破绽,直接应道:“是啊,我要成婚了。”
仪妃不感兴趣,随口道:“恭喜。”
“别急着恭喜,仪妃,”沈临桉目光幽深地道,“这位女子你认识的,与你很有渊源。”
仪妃蹙起眉,下意识地在脑海里搜寻。奈何她入宫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着实不认识什么能嫁给门东裴氏的贵女。
沈临桉没有让她想太久。
他向前微微倾身,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清的音量,吐出了那句让仪妃瞬间呼吸急促的话:“你不是一直在找她吗?”
裴江照起先不明白,稍忖了忖便想起了个人,那个孤女。
沈临桉尾音略沉:“她被你抛弃,落进了一个赌鬼手里,赌鬼把她卖了换钱,她于是进了花楼。”
“不、不……”仪妃死死看着沈临桉,嘴唇哆嗦。
沈临桉道:“我的人找到了她,把她带回来,在身边养大。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现在有了中意的人,但还不知道自己要成婚。”
裴江照起先还不知道自己的“新婚妻子”是谁,越听心中越怔愣。然而他不知道,他现在自以为毫无波澜的脸庞,实际上压着眉峰,眼神沉晦。
电光火石之间,裴江照从未如此飞快地领会沈临桉的用意。
他轻轻地“呵”了一声,那呵声短促,带着说不上来的独属于纨绔子弟的轻浮与矜贵。
裴江照下颌微抬,语调慢悠悠地说道:“不然,你以为我门东裴氏,怎么会娶一个如此身份低微的女子为妻?”
“我当然是故意的,我就是要拿她给太子殿下出气。她不是莲慧最后托付给你的人吗?你不是一直在找她吗?我偏要拆散她和她中意的人,把她强抬进门——不是当宝贝供着,只当多个玩意逗趣。”

